跟师修学笔记13——问世间情为何物 - 泥莲寒舍

最早是半个多月前爷爷生病那次。我专程请了一周假回去看护他。假期结束，要走的那个上午，我对爷爷说，我要回去了，下次再来看您。这时，卧床的爷爷忽然做了一个想要支撑起来的动作。我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从前——每次从爷爷奶奶家离开，爷爷不管寒暑，都要穿好鞋，下楼送我们到小区门口；后来摔了腿，也还是拄着拐杖，执拗地这么做。这一次，看他卧床多日，已经那样憔悴，却还是撑着要起来……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，根本无法克制。十天前，因为一些事情，又和我爸吵了一架。那一刻，觉得他怎么这样糊涂，心里难受极了。我想起很小的时候，爸爸常骑摩托车，把我放在前面兜风；想起他用诊所废弃的纸箱子，给我做了好多玩具——大巴车、潜艇，还有巡洋舰。爸爸多才多艺，写一手好字，单位黑板报比赛、唱歌比赛都拿过奖，每次来参加家长会，还能做代表发言。我一直特别自豪，心里把爸爸当成偶像。只是从没想过，他也有老的一天，有时看事情那样消极，也容易犯糊涂。脑海中忽然响起筷子兄弟《父亲》里的歌词。吵完架那天，骑着车，眼泪又是止不住地往下流。真的希望爸爸能永远年轻啊！

上一周，有天晚上出去站桩，一阵风吹过，肚子忽然有些胀痛。不知怎么的，就想起上次课，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的那句：“吃饭别吃那么快。”一句那样平实的话，我心里忽然又绷不住了。想到老师这一年来，真的很辛苦，对我们又是那样照顾。想起一点一滴，甚至连他的辞职，也与教导我们有关；还有他对先生的敬重，对道的坚持与修行……我觉得，老师是真正做到了理行并入、言传身教的。有时候，忽然感觉到，各位老师都有他们的特点。WJ老师就像一片海，波澜不惊，深不可测；QW老师像一阵清风，时隐时现，灵气十足；而我们老师在我心中，就像一座山，宽厚仁义，坚定不移。

上周末看了先生的《无涯汗星集》，算了算先生写这些文字的时候，也就是我现在的年纪，可他那时便已有那样的认识了。而最触动我的，还是那种“诚”的态度，比我们又高出太多太多。读他写的诗——“痴人有色也是空，巧把竹篮装春风。一朝酒醉三杆起，鬓稍已挂白雪翁”——我感到了自己进步太慢，感觉自己就像在“磨砖作镜”，状态反反复复，时好时坏。带着这些挫败，周末去找老师述说。老师说，对状态的认知，不要觉得是一段一段的；或许状态差的时候，也正在进步呢？不好之中，说不定正蕴藏着好的因素、好的转变。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怎样，但那番话让我好像好受了一些。毕竟，人的成长有它自身的规律，急不来的。

下午，很幸运，F老师也来了。以前和F老师接触不算多，之前都是在外面拳场见面，想来这还是头一次这样坐下来交流。F老师给我的感觉，像一把入鞘的宝刀，刀鞘之下，蕴藏着锋芒。许多道理，他很敢讲，说了不少对我们很有冲击性的修学建议。比如，对“静”的理解，他讲，人的状态中有许多“噪声”（物理实验中的概念）。修学，其实就是在降噪。这些后天的噪声减弱了，先天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，就能被觉察到了。还有，我对他讲，自己站桩时静不下来，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。他说，站桩的时候，可以“旁观”自己的念头起起伏伏，随它去就好。那一瞬间，我好像一下就“get”到了！有一种坦荡踏实，又好像有种“无情”蕴含其中。我很受震撼，却又隐隐有些恐惧。这个体验也很独特，像是给我又打开了一重新天。F老师对先天与后天的认识，是很深刻的。

回到对“情”的体认上来。老师说，情绪也是“物质”。或许随着修学，一部分之前未曾察觉的东西，会自己浮现出来。我确实觉得，通过修学，自己对这个层面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。人随着后天沾染越多、越杂，后天中的“情”其实是在慢慢变淡的——对他人的不真诚，对情义的不珍惜。而修学，似乎可以让我们重新发觉此间的真情。这大概应属后天之中比较好的东西了。然而，随着继续修学，渐渐靠近先天时，这种“情”好像又变“淡”了。但这和前面那种淡漠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这种先天的“淡”，是我深刻了解它，知道它的变化，却不会沉迷于它。就像WZ老师曾说过的，后天的用心是很累的，用先天就不会，大概就属于此例。F老师说，高明的医者，应当用先天来感知病患；总用后天去感知，怎么能行呢？大夫自己受得了吗？他说，现在的心理医生，大量的都在用后天来看病，共情太多，结果一个个反而很容易自己出心理问题。我忽然想起很早之前，竹子老师来直播连线的时候，因为看病的一些事哭了，好像也正是后天被牵动所致。明了此间关节，我忽然觉得任重而道远。想成为一个好医生，确实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