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大宽 于 2026-4-8 14:59 编辑
交流往往能促使进步。前阵子,道渊老师和汪亮老师带我们去天坛公园交流推手。与不同的人搭手之后,我逐渐发现,在理论与教学层面,许多人确实各自形成了一套完整体系。其中有一个拳场的训练方式叫“搂树”。具体是两人搭手,从对方身上由下往上划圈,再从自己身上由上往下回圈,如此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循环往复的“圈”。一方练完,另一方再练,反复不已。与一位老师搭手时,我明显有一种“被起底”的感觉。她说,刚一接手,已经在我身上“划了很多圈”。我也隐约感到,他们的训练似乎非常依赖“意”的运用——在划圈时,很难不去想象,意念仿佛随着轨迹在对方身上游走。久而久之,这样的训练是否会产生某种特殊效果?这究竟是真实的,还是某种想象的强化?不得而知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种修学方法,与我们强调“放松静定慧”的路径,有着根本性的不同。 还有一位来自四川的老师,与我们推手时讲了一套阴阳转换的理论:在“阴”的状态下,他的身体非常松,甚至让人有被“吸住”的感觉;而在“阳”的状态下,则攻击性极强,能迅速破坏对方的结构。他认为,练太极的关键在于善于进行阴阳之间的转换。另有一位老师,据说是“散修”。他通过压肩或握臂的方式,观察人的“通”与“软”,以判断功夫深浅。他评价“稻谷”的身体状态很好,这种判断方式让我觉得颇为神奇。 还有一位老师,在推手时不断引用太极拳论,讲得之乎者也,让人有些难以消化,也就没有继续深入交流。那天还遇到一位老师傅。据道渊老师说,他也算是同门,主练八卦掌。与他搭手时,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劲力很大,身体也很整。看上去年纪已在六七十岁,但与之接触,就像抱住一块等人高的大石头。他的手法中有很多拳法套路,搭手之后不断绞缠,如果硬顶,很容易吃亏,我的手臂也因此有些酸痛。 那天与许多人交流,收获颇多,只是没有来得及与道渊老师深入探讨便匆匆离开。这次来到老师家中学习,我们又重新讨论了这些不同修学理念的奥妙。道渊老师说,我们门内的修学层次其实很高,只是不为外界所理解。外面很多太极拳体系强调“意”“气”,这一层次较容易入手,也较容易理解,因此很多人长期停留于此。功夫好的人,确实可以练出很强的内劲,但“意”用多了,反而很难再跳脱出来。老师提到吕祖“养气忘言守”,其中“忘”字意味深长。我理解为:只要念头中仍有执着,就很难进入真正的“放松静定慧”的状态。我们也会涉及“神、意、气”,但应是自然流露,而非刻意调动。刻意的训练或许见效较快,却偏离了修学的核心精神,从长远看反而得不偿失。 最近有幸听了先生的直播。先生讲人的修学有些很重要的基础,比如其一是人的心性。我体会到,修学不应只看投入时间多少、读书多少,或是否具备某种“功力”,更重要的是人性层面的塑造。听先生讲话,常能让人内心安定,这本身就是一种心性的体现。反观当下,若急于追求“神意气”的特殊体验,或热衷于风水符箓、趋吉避凶之术,背后往往夹杂着名利与功利之心。这种心性本身就已偏离正道,沿此方向用功越深,反而可能越走越远。 想到这里,我愈发觉得修学之难。以站桩为例:当我试图体会“松”时,有时反而全身晃动,心烦意乱,桩形也变得松散;当我转而强调“中定”“沉定”,又容易变得僵硬,浑身酸痛,只能咬牙坚持,却不知是否得法。在修学态度上亦有矛盾:工作一天后疲惫不堪,本不想站桩,但想到老师叮嘱,仍勉强坚持。不站似乎顺应本心,站了却又带着勉强。但若不坚持,又何谈修学?处处皆是两难。 我逐渐体会到,层次高并不意味着容易入门,反而可能更难。这或许也是先生收徒谨慎的原因——若悟性不足,确实难以真正“学到”,反而在外面练“意”“气”,更容易获得短期进步。说到“学到”,想起先生在直播中提到:学中医要“炼”,更要“炼到”。这个“到”字,值得反复体会。我在站桩时,有时心神散乱,可能还松些,但我觉得这还好像不太用心;当我有时试图收摄心神时,意识却会骤然集中到头部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头脑一处。这时想起道渊老师说“气不冲顶”,便赶紧从这种状态中退出。究竟什么才算“炼到”,仍在体会之中。 以上是我一些阶段性的体会与思考。虽然感觉尚未真正“入门”,但也并不着急。道渊老师说,我们还年轻,这是修学的资本。我也逐渐明白,一个人能否修出来,并不在于进展多快、多显著,而在于“心是否在”。只要心在修学上,如老师所说,“这件事与吃饭一样重要”,那么修学出来就是早晚的。 当下社会,人心浮躁,很大程度上源于“心无所依”。干大事而惜身,见小利而忘命。过去的人,或心在事业,或心在家庭,虽如《好了歌》所言终属虚幻,但至少内心有所安顿。而今之人,多被信息洪流裹挟,心无所系,自然难得安宁,更谈不上真正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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